近日，LibreOffice 背后的文档基金会（TDF）再次对微软提出严厉批评，直指对方在 Office 文档格式上长期采取封闭、不透明的策略，将商业利益置于用户需求、行业标准乃至科研安全之上。
这场争论的核心，并非简单的开源软件与商业软件之争，而是长期困扰全球用户的文档兼容性问题。
尽管 LibreOffice 作为免费开源的办公套件，功能已经足够覆盖绝大多数日常使用场景，但用户始终难以真正从 Microsoft Office 迁移出去。最关键的障碍，就是文件格式在不同软件之间的错乱、错位与兼容异常。
在文档基金会看来，这些问题并非技术能力不足造成，而是微软的 OOXML 格式本身刻意保持复杂与封闭，从而形成生态锁定，让用户难以离开 Office 体系。
“标准”之争：OOXML 真是开放标准吗？
文档基金会创始成员 Italo Vignoli 在一篇措辞严厉的博客中驳斥了“OOXML 是标准格式，我们必须接受”的说法，称其“令人愤慨”。
他指出了OOXML的几个关键问题：
- 规范臃肿复杂：OOXML 格式规范长达 7000 多页，如此庞大的体量使得任何第三方（如 LibreOffice）想要完整、正确地实现兼容都异常困难，客观上形成了技术壁垒。
- 微软自身也未完全遵守：微软 Office 实际默认使用的是包含大量历史遗留依赖的“过渡性”（Transitional）OOXML，而非更严格的“严格模式”（Strict）。这意味着，所谓的“标准”内部也充满了不一致。
- 格式中嵌入了“历史包袱”：OOXML 规范中甚至包含诸如
autoSpaceLikeWord95、shapeLayoutLikeWW8这样的指令，要求其他软件模仿二十多年前的 Word 95、Word 8 的专有行为。这更像是为兼容微软旧版软件而设的“后门”，而非一个面向未来的开放标准。
一个具体而严重的案例：Excel 如何“改写”了基因名称
Vignoli 举了一个颇具说服力且后果严重的例子，来说明微软如何为了维护自身软件的传统行为而忽视实际需求。
问题：Excel 有一个默认的自动格式转换功能，会将某些文本识别为日期。例如，输入“MARCH1”会自动转为“1-Mar”。
灾难性影响：在遗传学研究中，大量基因使用类似“MARCH1”、“SEPT1”、“DEC1”这样的字母数字组合作为简称。当科研人员在 Excel 中输入这些基因名称进行分析或制作图表时，数据会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被静默篡改。
数据揭示的严重性：
- 2016 年《基因组生物学》（Genome Biology）的一项研究分析了 3597 篇 附有 Excel 补充数据文件的科学论文，发现其中约五分之一的论文包含了由 Excel 自动格式化导致的基因名称错误。
- 这直接影响了科研数据的准确性和可重复性，甚至可能对遗传病研究产生误导。
微软迟缓的应对：
- 面对科学界多年的投诉，微软长期将此视为“边缘问题”。
- 迫于压力，人类基因命名委员会（HGNC）不得不在 2020 年 将约 27 个 基因（如 MARCH1 改为 MARCHF1）改名，以“躲避”Excel 的误识别。
- 直到 2023 年，微软才最终提供一个选项，允许用户关闭这一自动转换功能。但此时，大量历史科研数据早已受到污染。
核心矛盾：便利性“陷阱”与生态锁定
文档基金会认为，这一案例深刻揭示了微软的逻辑：优先维护其软件自有的行为习惯和用户“便利性”（即使这会导致严重副作用），而非遵循开放、准确、可互操作的标准。
这种设计在无形中创造了一种“生态锁定”：用户一旦习惯了微软 Office 特有的行为（哪怕是存在问题的行为），在转向其他办公软件时就会遇到障碍和额外的学习成本，从而被“绑定”在微软的生态系统中。
LibreOffice 此次批评的矛头，不仅指向一个技术格式问题，更是指向一种商业哲学——即一家公司能否在追求自身产品一致性的同时，真正承担起作为行业事实标准制定者所应负的开放与协作责任。对于广大用户，尤其是科研和教育领域的工作者而言，这关乎数据主权、研究 integrity（完整性）以及长期的选择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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